济纳之行回来,几乎沉默,并不全因为大美无言,实在是心有震撼与疼惜,那个小镇是那么小,那里的生态是那么脆弱——然而声名鹊起是不可避免的,它太美了。
离开小镇十字路口不远处,就有一条长长的柏油马路,按途中跨过的小桥被命名为一道桥,二道桥,直到八道桥,八道桥就已经是沙漠了。若你在天不亮潜入其中,会发现自己如同进入纳尼尔王国的小孩,充满好奇与敬畏。那是片神奇广袤的土地,在一道桥到六道桥,有连绵的胡杨林铺展开来,日出时刻,金黄的叶子在朝阳的照耀下发出璀璨的光芒,及膝的灌木丛,小而密,让人难以穿行而过,叶子是淡棕红色的,沐浴在阳光下,有柔和温暖的气氛,与金色胡杨相映成趣。
走不多远,你会撞上一条大河,若你到得足够早,早到还没有引流灌溉的季节,你便会不知不觉踏上了一片干裂的河床,你遥想它曾经被水流充盈的样子,现在,你踏在它干燥坚硬的肚皮上,寻找它的源头。
它就是居延海。
居延海,匈奴语,意即弱水流沙,发源于青海境内祁连山深处的黑河,以此为依托的额济纳绿洲曾是西北疆域的一道天然屏障,自二十世纪中期开始,随着黑河流域社会经济的迅速发展,水资源矛盾突出,黑河中下游地区生态恶化,额济那绿洲锐减一半,四十多万亩胡杨林死亡,好一个弱水流沙,真真是弱水三千,流沙三万了。
我从没有见过一条河流缓慢形成中的样子,那次却非常有幸。在一片胡杨林的尽头,水蜿蜒而来,像一条小蛇,头是尖尖细细的,后面拖着条那么大的肚子和尾巴,河床是宽阔的,可见这条河被灌满后是多么奇美壮观。我踩踩那极浅的河头,沾湿了脚,水一直在移动,往前蔓延,用极缓的速度,一点点舔噬吞没那干裂很久的河床。到了下午路过那里,水流已经贯穿了整个桥洞,往遥远的巴丹吉林沙漠去了。
沙漠之旅是你应该体验一下的,它并不危险。在八道桥,有一片瑰丽的沙漠,那一次我们进入时,并不晓得要走多远,会不会遇见天气突变,风沙应无情,亦无定性,我们只是一步一个脚印地踩在柔软的沙地上,彻彻底底体会了沙漠的柔美与苍凉。
它连绵起伏至遥远的天边,变换着形状,你不晓得它何日形成一个高高的沙丘,又为何那样急转而下,低至深谷,它被风吹成尖尖的绵长的山脊,又柔润妩媚地横卧在你面前,如女人的胴体,这个时候你才惊叹,沙漠的美,在于它的情色,正是它被赋予了情色的美,又那么喜怒无常,让人们联想到了女人,走进它,便是走进了更深的孤独。
西北的太阳落得很晚,落日当前,沙漠被抹上一层金光,耀眼璀璨,连人儿都是红红的了。这个时候,脑子会里浮现出一句诗--大漠孤烟直,黄河落日圆。
怪树林是被圈起来的一块荒地,日出前后拍它奇异的剪影,最为美妙。在日夜交界之时进入这片诡异阴森之地,却又让人毛骨悚然。传说中,黑成的将士突围后全部在这里战死,他们的身躯化做了这片怪树林。这是一片狰狞的尸骨之地,扭曲挣扎的胡杨木,似是死前最后的呼救,痉挛被定格,满目所及,尽是干涸的呐喊,与阴魂再现的扭曲姿态--有蹑手蹑脚做扑杀动作的老人,有抬头抬腿疯狂起舞的怪胎,偶有几个拥吻缠绵的姿态,总算让人心生安慰,面有喜色。
若你执念于日出,阴云,霞光,胡杨的千姿百态,你的的恐惧会被一种巨大的狂喜所替代,这种狂喜,驱使着你在那些毫无生命,又似有生命的怪物中前后穿行,变换角度,选择光与影的变化,争分夺秒地抓取最美的一瞬,因为你心有惶恐——太阳很快便会升得老高。
从枯树林的这头走到那头,景色一直在变换,疏密有致,枯木被打上金光后,显示了其温暖的另一面,有几株胡杨半秃半黄,有一半树枝轰然倒在脚下,另一半依然生出绿芽来,那份对生命的执著渴求,令人心酸。
在额济纳的日子,会是一场光与影的饕餮盛宴,让你刻骨铭心,心存赞叹与惊异,它的美,像一团炙烈的金焰,烧尽了你对天堂的想象。
攻略
交通:北京、上海、西安有飞往酒泉的飞机,也可乘火车到酒泉,换乘酒泉至额济纳旗的长途汽车,一般每天早上一班,胡杨节期间(每年10月初)会有加班,最晚一班大约12点,约6小时到,票价35元左右。在额旗去各个景点只能靠包车,一般来说小面或是北京吉普包一天约250~300元。
餐饮:那里的羊肉让人印象深刻,那里的水果便宜得不像话,又大又甜的哈密瓜和西瓜尽管多买些,回来泡在水里,在外跑了一天后,回来能吃上冰冻水果,实在是人生一大幸福。
住宿:在额旗有很多国营的旅馆,如长途汽车站内的交通旅馆,新华旅馆,路通旅馆,长信旅馆,邮政宾馆,额旗宾馆等,根据条件不同从十几元到一百元左右不等,额旗宾馆10元/床的有电视、公用厕所、公共浴室。还有不少私营旅馆,条件不错,双人间50元左右,但一般没有洗澡设施,可以到邮政宾馆淋浴,2元/人。如果是在胡杨节期间,有不少当地人家庭接待游人。在怪树林边上有蒙古包可以住宿,最好自己带睡袋。
特别提示:这里早晚温差大,摸黑早起拍照时,要多穿衣服,最好带上口罩或纱巾,随时防风沙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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