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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已如春水逝

来源：主站 | 编辑：cesdn | 时间：[2007-4-13]

　　昨夜，在路灯下，我看见辛夷树挂满了雪白。春天来了，其实她早就沿着时节的变换溢满了大地的角角落落，只是这一刻，她和我撞了个满怀。

    我翻开旧日记，在里面发现了昨年的一些文字，一些关于春天的东西。它们断断续续的记述着关于春天的记忆，最终却又像醉酒的人，说不出一句连贯的句子，搁浅在半页的纸张里，自己兀自沉醉。

    1.春天的河流

    一条小河解冻后，河水是清澈温婉的。在一弯潭里，它碧绿如玉；而在有落差的地方，它开始发出玉石相撞的清脆。水草，开始在水中涂染绿色，野花在岸边草丛里悄然绽放。

    我有一个碎布头拼成的书包，妈妈把各色的花布缝成小三角，然后一排排的缝上去，它们不在一个平面上，当我用手逆着它们的方向抚摸时，它们就如刺猬般的乍了起来。

    每天，我背起书包跑过小河，它那么窄，只要一迈腿，就能轻松的越过去。在它的岸边，我喜欢一种紫色的叫做紫地丁的小野花。我不知疲倦的采摘，把它们凑到鼻孔边深呼吸，阳光明媚的像要融化。

    河岸上，有一大片油菜地。花开了，一片耀眼的金黄，蜜蜂嗡嗡的叫着，在花丛中穿梭。我用棕色的小药瓶，逮花蕊中的蜂，采大朵的花喂它，它拒绝，并试图逃脱。我把手捂上去，被蛰的生疼。

    我在河边遇见一个渔人，迷恋上了他的渔网，看他一网一网的打捞出两寸长的小鱼，尾随他，直到另一个村庄。蓝色水鸟漂亮的掠过水面，风那么轻柔，我忘记了回家。

    2.伙伴

    在春天，我想起小河，我不由的想起她。我们的名字多么相似，燕和艳。

    我们一起上学，做同桌，当然还没完没了的吵架和打架。艳是很娇气的孩子，她爱哭，我们一打架，她就哭。很多时候，其实是她抓伤了我的脸，我只不过是还了她背上一拳，她就无限委屈的哭起来。

    妈妈不许我和艳打架，说她很可怜，没有了妈妈。是的，我确实记得，有一次她妈妈病了，到临村的诊所打针，她静静的躺在平板车上，被艳的爸爸拉回来后就再也没看见了。

    我经常到艳的家里去，她的院子是狭长的，墙角里，种着一棵小枣树，枣树的叶子在春天油亮而翠绿。她家只有一间屋子，屋子很低，从院子踏到屋子里，仿佛一角踏进了一个坑里。但是屋子收拾的很有条里，白色的帐子，靠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块镜子，下面是艳的雪花膏和梳子。

    我喜欢看她擦带美人头的雪花膏，喜欢看她爸爸用地图纸给她的书包漂亮的封面。我无限的向往着她的生活，而我擦的是没有美人头的友谊雪花膏，我的书也曾被妈妈包过封面，但是不漂亮，在我每天沿河的奔跑中，它们消失的无影无踪，然后消失的是书的第一页和尾页，其余的则如鸟的翅膀般全部翻转起来。总之，艳表现的像个姑娘，或者说如古时的绣楼里的小姐，而我，是个地道的野孩子。

    我记起我们两个打架最凶的一次，她的哭声引来了她的哥哥，然后我的哭声又引来了我哥哥，最后我们四个人全部到校长的办公室去，那个我们本村的被我们称作爷爷的人面对四个孩子的纠葛最终也无可奈何。后来很长时间我和艳不说话，上课的时候，悄悄互踢对方的板凳，幼稚的认为板凳就是本人，能够解除怨气，踢的脚生疼，也乐此不疲。

    多少年后，我们都长大了，艳的哥哥因为非法的事情入了狱，艳嫁给了某个小城一个卖早点的人，她的家中冷清的让人落寂，我很少回老家，她也是，我们许多年不再有见面的机会。

    今春我回家时，母亲告诉我，几个月前，艳回来了。那天下着大雨，她撑着雨伞来敲我家的门，她想要得到我的消息，更确切的说，希望能够和我见一面，然则，终究没有。于是这些雪花膏和打架的往事，如解冻的春水一样，溢满我的心头。

    3.老院落

    我怀念我家的老院落。

    现在，我老家的房子在村子的北边，水泥钢筋的平房。由于地下水的下降，压井不能出水了，父亲又重新打了井，在井中扔下了潜水泵，每次，只要一合闸，水就喷涌而出。院子里种下的是白杨树，它们在方方正正的院子里打量着天空。

    我家的老院落，在村子的南面，门前是小河流经过的地方。院落是没有规则的形状，或者是我并不能清楚的形容出它的形状。

    老院落的门口有一棵石榴树，它的枝桠弯曲的弧度，刚好镶嵌住院落的大门。五月，火红的石榴花倚门开放，招引美丽的黑凤蝶，它们三五成群的掠过院子，翩然在花朵之上。我用父亲的草帽，轻松的就能扑到，然后夹在书本里，做成最原始的标本，又由妈妈依样绣到我的衣服上去。

    院子里有一棵榆树，只有一棵，但是它的枝桠足以遮住整个院落。它是多么的粗壮，我每次张开双臂丈量它时，都能听见它慈爱的笑声：孩子，你的胳膊还太小太小呢。每年春天，喜鹊都会按时来树上做窝，黑白相见的翅羽，在树上昵哪鸣叫着。有一天，来了一个造船人，他和父亲商量着要买走老榆树，一直的加着价钱，我担心的躲在门后张望，但父亲终于没有卖掉老榆树，为着喜鹊的家，我暗自窃喜了好多天。

    大门口，有两棵柿子树，春天，柿花羞涩的绽放，淡淡的颜色，小小的花朵，花落了，捡起来闻闻，甜腻腻的，而树叶间已藏起了青涩的小果。当柿子成熟的时候，会飞来宝蓝色的长尾巴大鸟，它们专捡最红最甜的啄食。我试图的赶走它们，可是它们在树梢盘旋着，根本是我够不到的。

    老院落的石榴树搬家没能移活，老院落的大榆树做了新家的门窗，最重要的是那些鸟，它们再也没有来过了，即使在春天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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